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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父如花
//www.cnxsg.cn   中國象山港  2016年02月04日 10:08

    江南的冬天從不缺少色彩,隨處可見不畏嚴寒的花兒在瑟瑟冷風中炫耀著生命的燦爛與活力,如黃燦燦的矢車菊、或紫或絳的蝴蝶梅、危襟正坐的一品紅,更有小山茶粉粉嫩嫩散落在枝葉間,搶盡了蕭澀季節的風光。
    小茶花可能是近年來才推廣栽種的新品種,之前未曾見到過。徒步上班走在滿眼綠色的廠區,忍不住掏出手機對著小茶花摁幾下,再發到同學微信群里博取幾聲贊羨,想到他們正被隆冬單調的白色囊挾著,不免生出幾分得意來。倘若時間寬裕,我會駐足端詳、出神地凝望她,若有所思。是的,我強烈地感覺與她似曾相識,那花瓣那綠葉與絨花一模一樣。原來我少女時代每年收到的新年禮物正是以這種小茶花為原型制作的!我的那些用父愛呵護潤澤和裝點的日子喲!恍然間,久遠的記憶一下子浮出。
    早年,母親在市里最大的國營商店當營業員,上班離家遠,站了一天柜臺累得腰酸背痛,一雙兒女平時就由在工廠工作的父親帶。出門,父親一輛自行車一前一后載著姐弟倆,每次從外面回來他的包里保準裝著好吃的糖果零食,所以我們都跟父親親近。從小沒剪過胎毛的我發質焦黃細軟易打結,因為怕痛對洗頭梳頭很排斥。父親非常有耐性,總是哄我:頭發一天梳一次,十天長一寸,用不了半年辮子就能過腰了。要知道,那時女孩都以黑粗長辮為美,父親這個說辭很奏效。他會變著法把一抓毛發梳成四股辮、五股辮、高吊辮,發梢還扎上一朵蝴蝶結,讓我在小姑娘堆里顯得很出挑。
    “新年到,新年到,姑娘要花,小子要炮”。每到春節,弟弟會得到一大堆品種多樣的炮仗煙花,而我則總能收到父親如約而至的禮物絨花,那是小女孩最心愛的頭飾。以現在的眼光看來,這種頭戴的絨花倒不是什么稀罕物,但處于那個年月里一般家境的女孩只有羨慕的份,父母是斷不舍得買給自家女兒的,唯獨我們姐弟倆能享受到來自慈父的特別疼愛。臘月二十七八左右,好像一覺醒來,我會在房中那面大鏡子一角發現驚喜——一紅一粉兩枚絨花鬢夾,花朵用綢布涂染剪裁粘成,兩邊佩二片綠葉,做工很精致。別在發間俏麗無比,讓我怦然心動,愛不釋手。
    然而,有一年除夕已到,我仍沒如往年一樣在鏡角找到期盼的絨花,便悶悶不樂若有所失,父親說話也懶得睬。白天,母親里里外外打掃洗涮,孩子們也被清潔一番。父親開始準備年夜飯,炒、炸、燉、煮,十八般廚藝盡情展現。夜幕下我和弟弟點著玻璃燈籠跟同院的孩子跑東家進西宅到處瘋玩,累了困了倒頭便睡,任憑子夜時分外面鞭炮齊鳴煙花沖天,父母輪流喊:“快起來吃餃子嘍!”就是賴著不動。直到初一早上被生拉硬拽叫了起來,父親面帶喜色給我梳頭,辮子比平時編得更仔細,編好兩條發辮往里一挽,頭頂形成兩個玲瓏的發髻。梳完頭進屋趕緊去照鏡子,猛然看見二枚漂亮的絨花靜靜地躲在大鏡子一角!頓時喜出望外跳了起來撲向張開雙臂的父親。父親幫我戴上絨花,催我到鄰居家拜年去。
    過后母親告訴我,年前接到父親天津老家來信,說是爺爺病了。父親逢年過節都往家里寄錢,這次爺爺生病更是急等用錢,難怪這幾天他愁眉緊鎖。除夕下午父親先徑直去了郵局,然后沒像以往過年那樣帶回一瓶北大倉白酒犒勞辛苦一年的自己,只買了幾瓶啤酒,卻一如繼往不辜負女兒的期盼買來二枚絨花。
    眼前這瑩潤的小茶花小佳人般惹人憐愛,純純的粉紅色,再深點就過勁了,再淡些就淺薄了,剛剛恰到好處;每一片花瓣都活絡而靈動地打開著,不像一味艷麗的大樹茶花層層疊疊堆砌著,規矩呆板得似塑料花那樣沉悶;花芯散散地綴幾線黃色的流蘇,如點睛之筆,把整朵花兒襯得很是靈秀。細雨淋過,夜露濃重,蕊上瑩光波閃,映著晨曦水亮亮的微影。
    又臨近春節了,莫非,這些形神酷似絨花的尤物又是遙在天堂的父親派使者送與女兒的新年禮物么?問花花不語,只有露珠晶瑩滑落到柔美的花瓣上。(郭 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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